08-08-2022星島日報(美西版)

香港時事雜誌 2022年8月8日　星期一 A15 singtaousa.com 七 月底的炎夏，空氣瀰漫着一絲悶熱，日正當午，沒 走幾步路便已汗珠奔騰，帶記者遊覽的李以強卻不 見疲態，他笑說，因為正在做喜歡的事，「看着荒廢了 數十年的村落，經活化後重現朝氣和希望，會好有滿足 感，我希望這裏也能活化成功！」 沙頭角墟如時光倒流 步入沙頭角墟，彷彿定格了在數十年前，區內的餐 廳早已關門大吉，民居和店鋪重門深鎖，但這個靜止的 社區，卻體現很多生活細節，李以強回憶道：「街市入 面賣海味乾貨的陳生，說自己很少出市區，也不喜歡出 市區；球場附近天后廟的廟祖劉女士，義無反顧地照顧 天后廟⋯⋯留下來的人，每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這些經歷不驚心動魄，也沒波瀾起伏，卻反映真實 的人生。他發現，不論身在沙頭角何處，總會發現文化 的切面，例如在酬神慶典當日，居民會以歌舞、鼓樂等 方式舉行「娛神」的巡遊活動，另外當有居民離世，其親 人會將公園的涼亭布置為靈堂，供人祭奠，這些都難以 在市區體驗。 在沙頭角定居的第四個年頭，李以強在沙頭角墟內 的新樓街七號二樓承租單位，希望設立故事館，將禁區 不為人知、體現在生活裏的幸福傳遞出去，投資超過五 十萬元翻新單位，包括拆卸原來的板間房，釋放空間， 又修補外牆、重鋪地板和修補樓梯等，並招募多位好友 進行資料搜集和採訪，口述歷史記錄。 街坊慷慨借出珍品記載生活 他同時向街坊鄰里收集展品，難忘有長者在得悉其 目的後，主動將離世的親人未穿過、只作珍藏的客家服 飾，借給他展出，雲吞麵檔老闆借他逾三十年歷史的高 級音響等，還有匠人手工鑲嵌的貝殼窗等。這個小小的 空間，沒有甚麼古迹文物，卻處處充滿驚喜，記錄了當 地居民的文化風俗和人生軌迹。 選址新樓街，亦有其歷史原因，因該處見證了沙頭 角的輝煌和沒落。新樓街與中英街僅一渠之隔，二十二 幢在上世紀三十年代落成的兩層高樓房，相連成為一列 排樓，被列為二級建築物。事實上，過去的新樓街是熱 鬧的墟市，集合街市、賣熟食的鐵皮檔和主要商鋪，特 別是內地改革開放後，帶動當地居民到中英街和新樓街 一帶採購。 九七年回歸後，中港兩地邊境政策嚴謹，來往的人 流大幅減少，由於經營困難，商戶陸續離去，居民漸漸 遷出，區內人迹罕至，沙頭角墟最終難逃被遺忘的命 運。 李在故事館內放置了一本留言簿，供訪客寫上到訪 心聲。翻開最近期的留言，已經是去年所留下的。可惜 的是，這本留言簿暫未有能填滿的一天，因此次禁區限 定開放，只覆蓋碼頭區域，沙頭角墟被塵封的往事和秘 聞，仍待人探索。 開放事在必行冀真正發展社區 對於遊客的到來，居民意見有所分歧，部分擔心多 年來的寧靜與平和被破壞，畢竟，沒誰會希望有人到日 常生活空間尋幽探秘，也不樂見日後區內人多、車多、 物價高漲，但李坦言，當局對開放是事在必行，「北部 都會區發展的大鵬灣／印洲塘生態康樂旅遊圈，該處的 唯一出口是沙頭角，能預料政府會陸續開放用地。」 除了傳達歷史和承傳沙頭角傳統文化，李以強還期 待未來能真正地活化社區，「一個健康的社區，不止要有 人到訪，有沒有居住和發展前景，也很重要。」他坦言， 現時沙頭角恍如與世隔絕，「但這裏不是自然保護區，而 是有人居住的地方，應該要有希望和發展機會。」 李以強提到，現時居於沙頭角的大多是長者，要改 善社區老化，要吸引年輕人加入，活躍社區。他主張邀 請青年藝術家進駐新樓街，「給他們充足的創作和展示空 間，我相信這裏的氛圍和故事能吸引他們，從而打造一 個文化藝術區。」 邀年輕藝術家進駐添生氣 碼頭附近的壁畫，由畫家、居民、小學生和義工合 力完成，將沙頭角的傳統習俗和客家文化，形象化地展 現在遊人眼前；在避風塘遠望，還有漆上繽紛色彩、 恍如歐陸小鎮的公屋迎海樓。乍看下，沙頭角墟已具 備旅遊區的部分特色，但光是外在的「打卡點」，影響 力有限，內在也要注入深度，才能凝聚社區力量。 談起理想中的烏托邦，李以強的神情熱切而單 純。他不諱言，曾廣邀藝術界人士合作，但最終因為 地區偏遠，加上禁區等因素告吹，期望將來開放後， 會有本地藝術家願意來此發展、落地生根，「我很想完 成這個願望！」 政府有意推動當區的深度文化遊，李以強認為，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裏長時間封閉，等於從零發 展，必須有人願意山長水遠來幫忙組織、設計和維持 運作。」逐步開放只是第一步，他希望通過舉辦講座、 展覽和導賞等活動，將沙頭角的魅力，呈現在公眾眼 前。他相信，或許有一天，能通過保育，令這個文化底 蘊深厚的地方得到永續。 封閉逾七十載 的邊境禁區沙頭 角，今年六月起分 階段開放，要讓停頓的社區重新發 展，鑽研生態旅遊的李以強說，保 育和活化缺一不可。他自一二年遷 入沙頭角後，愛上當區的自然環境 及人文風俗，因而建立沙頭角文化 生態協會，更在當地開設故事館， 盼在保存舊有文化特色的同時注入 新元素，令老化的鄉郊再次活躍起 來。 記者林家希 李以強盼老鄉郊活起來 沙頭角開放在即 設故事館 有人居住的地方，應該 要有希望和發展機會。 ■新隆金行至今仍維持十多年前的擺 設，店東兒女分享當年故事。 林家希攝 ■新樓街排樓為二級歷史建築，翻新的過程極 為艱鉅。 受訪者提供 旺角位處九龍鬧市中心，飲食、購物、娛樂各 業匯聚，可謂地如其名。曾被稱為「芒角」、「望角」的 旺角，它昔日的面貌是怎樣的呢？ 考古發現顯示，早於漢代，旺角已有人居住。 二○○四年，旺角豉油街及通菜街交界的渠務工程 地盤內，挖掘出四個保存完整的晉代陶罐。後來該 地盤內又發現近二百件漢、晉、唐代文物殘片。惟 直至清代中葉，旺角一直未見於文獻記載。或許是 由於可耕平地不多，也未有大型聚落出現。 旺角古稱「芒角」。嘉慶二十四年（一八一九）《新 安縣志》所載的「芒角村」，是旺角第一次出現在文獻 記載。芒角村約建於十七世紀末，為官富司管屬村 莊，清初遷海復界後，村民自廣東惠州遷來。一說 「芒角」得名於芒角村西南方的海角「芒角咀」，該海角 盛產「芒」，形如尖角，伸入海中，故名。「芒」是一種 野草，明代李時珍《本草綱目》記載：「芒，《爾雅》作 莣。今俗謂之笆芒，可以為籬笆故也。」故芒角意即 「芒草生長的海角」。 芒角．望角．旺角 一八六六年意大利獲郎他尼繪製的《新安縣全 圖》，亦標有「芒角」及譯名Mong Kok。一八八八年的 《香港與英佔九龍地圖》中，同時可見Mongko（k 芒角） 和Mongkok Tsu（i 芒角咀）的地名。一九○三年的《香 港東部水域圖》記載，芒角村原址位於今日彌敦道與 洗衣街之間的一段旺角道，背靠小山崗。 二○一八年東華三院重修大石鼓水月宮，意外 發現一批文物，其中製於一八八五年的銅扇刻有「芒 角村同安社眾信女等仝敬送」字樣，而製於同年的神 案則寫有捐贈店號「旺角同昌」字樣，可見「芒角」和 「旺角」之名或在一段很長的歲月裏是相通的。 「望角」作為旺角的別稱，約出現於英國佔領香 港島後。當時芒角村成為港島的蔬菜供應地，村民 往往在芒角咀登上蜑民漁船，將蔬菜、家禽、花朵 等物產，渡海運往港島售賣。蜑家話中，「芒」、「望」 同音，故蜑民將芒角咀稱作「望角咀」，英國人亦依 此將芒角稱為Mong Kok。一九二八年建成的中華基 督教會望覺堂，其名或即源自「望角」之名。 與今日人頭湧湧的鬧市不同，根據檔案處文件 《旺角之得名與旺角區的形成》記載，至十九世紀後 期，芒角村仍然是一個小村落，一八九七年芒角的 人口只有二百一十八人。到了二十世紀初，港府開 始發展旺角，連串填海工程亦擴大了旺角的面積。 一九一八年，旺角人口已大幅增加至五千人。隨着 城市發展，至一九三○年代，官方中文名逐漸轉為 「旺角」，取其興旺之意；但在英文中，卻仍然沿用 「Mong Kok」一名，不經意地保留了這段旺角的地名 故事。 鬧市中的芒角遺痕 雖然芒角村早已消失，但今日旺角鬧市中的通 菜街、西洋菜街和花園街三個地名，卻保留了舊日 芒角村的生活印記。通菜街和西洋菜街兩條街，原 來是芒角村的菜田，二十世紀初，港府發展旺角市 區時被填平。花園街則因該地原是芒角村的花田， 村民慣稱花田為「花園」，故名。從昔日的田園風 貌，到今日的煩囂鬧市，旺角已名副其實，成為香 港最興旺的角落，這也許是當年與芒草作伴的芒角 村村民意料不及的吧！ 《芒角遺痕》 芒角花田野草深 漁舟望遠海濱臨 煩囂鬧市今興旺 街道名存古意尋 芒角還是望角？——旺角的前世今生 蔡兆浚 香港地方志中心《香港志．附錄部類》責任編輯 ■芒角一名首次出現在文獻記載，是在嘉慶 二十四年（一八一九）的《新安縣志》，當時記載 為「芒角村」，是官富司管屬的村莊之一。 ■一八六六年意大利傳教士獲郎他尼繪製的《新 安縣全圖》，已標有「芒角」及譯名「Mong Kok」。 ■沙頭角墟尚未開放，多年來李以強（左四）只 在故事館接待 過校長老師考察團。受訪者提供 ■故事館展示了手工製作的貝殼窗。 林家希攝 ■中英街是港深接壤邊境，疫情下加裝了 隔板和鐵 絲網，避免兩地傳播病毒。 林家希攝 丟空老金行 見證兩地發展 故事館樓下的新隆金行，至今仍 維持十多年前的擺設，招牌上寫有「專 售春蕾表」，牆上列出金價一錢八百 元。店東的兒女李氏姊弟分享了當年 的故事，提到父親在六十年代開店， 全家曾在店內居住。李女士說，當年 不少內地人渡海偷渡來港，「好多都 浸死了，時常見到屍體。」而安全到港 的，多被農戶錄用為廉價勞工。 隨內地改革開放後，店內生意迎 來高峰，李先生說，「最初中英街未有 金鋪，全部都來新樓街，最旺時有四 家金鋪。」他提到，當時不少人會從香 港買表，藏在身上後帶返內地，「為了 藏多幾隻在身，啲人買表只要表芯， 不要表帶和其他包裝，所以很多表帶 多了出來。」 不過，隨着後來中英街開設了四 十多家金行，新樓街的生意漸漸減 少，加上回歸收緊出入境限制，新隆 金行面臨困難，店鋪○九年倒閉，兩 人父親亦因病去世，鋪位丟空至今。 ■李以強盼在保存舊有文 化特色的同時，為社區注 入新元素，活化封閉已久 的沙頭角墟。 林家希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