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7-2023星島日報(美西版)

中國流行風2023年5月7日 星期日 A11 singtaousa.com 「放眼望去,視野開闊、山巒巍峨,還有城 牆古樸厚重的歷史感撲面而來,胸口湧 上一種想大叫的興奮,那種直擊內心的感受前 所未有,太震撼了!」這是2015夏天,北漂青年 楊東看到長城時的感受。 當時23歲的楊東已經大學畢業一年,因沒 有找到合適的工作,靠給圖片網站供圖維持生 活,學會計出身的他想要成為一名職業攝影 師。彼時一名前輩點播他,長期「專攻」的意象 對於提升攝影專業性尤為重要。那時楊東聽 說,有位殘疾人攝影師,因為拍了近四十年長 城,拿了中國攝影金像獎,這個獎比肩中國電 影金雞獎,便也來長城找靈感。 比起兒時在丹東老家看到的部分長城的城 垣,楊東覺得在河北看到的、被雲山霧海環繞 的長城,才是「真正的長城」,他被長城巍峨萬 千的景象所觸動,便一發不可收拾地連拍了三 天,「夜裏就在空心敵樓裏睡的,還趁著夜色拍 了很多星空下的長城」。這次拍攝後,楊東感覺 自己找到了「專攻」的目標,那就是長城。他的 第一次獲獎作品,就是那三天連續拍攝的一組 圖片,「獎不大,但確實是對我專業能力的極大 肯定,也堅定了我做職業攝影師的決心。」 無獨有偶,王啟宏也是在河北爬長城時, 便對它「一眼萬年」。2009年7月的一個周末,王 啟宏陪家人在河北承德爬長城。「我們去的頭天 晚上,山裏下了大雨,所以爬的時候就趕上了 雲海,那個畫面實在是太美了,當地人都說, 這個景象一年到頭也趕不上幾次,所以印象很 深刻。」 41歲的王啟宏供職於北京的一家國企。在 遇到長城之前,攝影是他的業餘愛好,主要拍 攝人像,但在河北邂逅長城後,便對拍攝風光 照片有了興趣。泛泛拍攝一段時間後,總沒有 滿意的作品,在攝影圈朋友的點播下,他從 2018年起開始聚焦長城。「長期專注地拍攝一個 目標,才更有可能拍出好作品,因為反復的試 錯後,人對拍攝目標會比較了解」。 51歲的于文江拍攝長城已近20年了,對他 來說,能在爬山時候遇到古長城,是一種「饋 贈」。爬山除了鍛煉身體,目之所及均是自然風 光,但有了長城,「那個感覺一下子就不一樣 了,在殘牆舊磚中能感受到歷史」。 于文江出生於山東青島,從小在山裏長 大,對於山有很深的感情,大學畢業後被分配 到了依山傍海的秦皇島。秦皇島不僅有十分罕 見的遠古地質運動遺跡柳江盆地,還有「天下第 一關」美譽的山海關,明朝中後期修築的部 分長城睡臥此地。 于文江愛上了拍攝長城。「長城太特殊了, 它跟自然風光不一樣,後者美則美矣, 沒有故事,而古樸滄桑的長城就 像一個巨大的謎題,拍攝的人 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探 究。」 攝影師們年齡不 同,性格迥異,來自不 同的工作環境,但都 在經年累月的拍攝長 城中,找到了自己與 長城「相處」的方式: 用鏡頭去描摹長城的 瑰麗,記錄長城的滄 桑,感悟長城的精 神,書寫自己眼裏的 長城故事。 一個好的鏡頭背後,往往是漫長的等待和執著 的堅守,這些熱愛拍長城的人,也深諳此理。 對王啟宏來說,拍攝長城的成本遠比人像高。 他只能在周末或法定節假日去拍攝;長城北京段位 於郊區,每次往返數百公里,基本上一拍就是一個 周末,在安全性上,長城依山而建,自然環境也要 複雜得多。 這些「困難」沒能阻擋王啟宏的拍攝腳步,多年的 拍攝經驗,讓他摸索出一套監測天氣變化、野外風 險防護的經驗,對雲山霧海的出沒規律也有了幾分心 得。為了等待一個日出、一片雲海或者一場雨雪,夜 宿長城已經成為他的家常便飯,但只要能拍到自己滿 意的畫面,不管環境多艱苦,他也覺得「值了」。 王啟宏記得,2020年夏天的一個周五,為了拍 攝雲海中的長城,自己一下班就回家收拾好睡袋、 乾糧和器材,冒著大雨在深夜十一點多爬上了京郊 的一處長城。但接下來的兩日都是大陰天,預期的 雲海景象沒有出現。走還是留?王啟宏不甘心,一 直蹲守在山上鏤空的城樓裏,困了就裹著睡袋睡一 覺,餓了就吃口乾糧。等到那個周日的晚上,山上 突然雷電交加,下起了暴雨,他架好機器躲在城樓 裏,卻意外捕捉到「閃電下的長城」的震撼場景,這 才覺得不虛此行。 王啟宏也因為專注於拍攝長城而「出圈」。今年 年初,他拍攝的8組長城畫面,在北京冬奧會開幕式 上,作為24節氣背景畫面,向全世界展示。他的作 品中,第一個被北京冬奧會開(閉)幕式總導演張藝謀 選中的,是八達嶺長城的一段航拍,拍攝於去年3 月,它是二十四節氣「大雪」的象徵。 「風光拍得再好,很多年後還是那個風光,變化 不會太大,真正讓人產生滄桑感的,是跟長城有關 的人的變化。」楊東說。 2018年,楊東接受了紀錄電影《愛我長城》攝製 組的邀請,與攝製組一起,為當時已106歲高齡的老 紅軍王定國拍攝長城。王定國是中國長城學會創始 人之一,為保護長城傾注了無數心血。歷時一年多 後,楊東將一張名為《大國戰號》的照片,送到了躺 在病榻上的王定國面前。這幅黑白圖片,捕捉了在 烏雲逼近下的長城烽火台,「很像古代戰場上,烽火 台上燃起的狼煙」,王定國看到這張圖片露出了欣慰 的神情。攝製歸來後,楊東便打算,將來要做一些 與長城有關的人物攝影,類似守護長城的人這類主 題,在他看來,有故事的長城,更加雋永。 為了更好地了解長城,在拍攝之餘,于文江大 量涉獵了與長城有關的書籍,了解到秦皇島境內的 長城,大部分是明朝中後期修建,並與抗倭名將戚 繼光有關,便閱讀了一些與之相關的文獻。 2020年8月的一個雨後,于文江在爬長城時看到 了兩道彩虹,當時脫口吟出「神工更欲增奇絕,螮蝀 雙飛抱碧岑」。這句詩出自戚繼光的《登楊木頂邊樓 (其二)》,大意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秀麗的 山巒,兩道彩虹跨立在山頭展露奇觀。描述的是戚 繼光在長城上登高望遠時的所看所想。「跨越四百多 年,我看到了和戚繼光當時看到的,類似的場景,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自己和古人打破了時空界 限在對話,或者是一種共鳴,仿佛他就在我旁邊, 我就在他身側。」 自2012年起,于文江開始觀察和思考他所感 知的長城,與長城「對話」。2014年的一次拍長城 路上,于文江在長城城牆上看到一塊石碑,裸露 在外的碑文經過數百年的風化已經難以辨識,同 行的一位老先生告訴他,這是「漫漶」,意為磨損 風蝕等造成的模糊不清的文字。 「那一刻一個主題立即映入我的腦海,從 某種概念上,整個長城也已經漫漶了。」于文江 說,在他看來,經過數百年地質運動和風吹雨 打,以及植被肆意生長帶來的破壞,現在的長城 已經不是明朝的那個長城,只是位置和樣貌的輪 廓還在,類似石碑上的文字,是一種更加宏大的 漫漶。 自2015年起,于文江就有意識地圍繞「漫漶」 進行拍攝。具體呈現上,他用上億圖元的圖片來 呈現長城上的細節,通過一些殘缺的、被風化的 敵樓、磚石等細節,來展現當下古長城真實的樣 貌。 這樣的「靈感」會不時地迸發。2017年春季的 一天傍晚,于文江在長城靜坐,待到日落後,看 到山腳下的村落此起彼伏地亮起了燈,而自己身 旁的城牆卻烏黑一片,一個新的拍攝主題萌生 了——「熄烽」,烽火滅了,燈火亮了。具體呈現 上,他用連續的拍攝,把一段時間出現的山腳下 的燈光景象放到一張圖片上,以此來對比沒有光 亮的「夜長城」,以展示他所感受到的長城,好像 一個超然物外的高人,在悄無聲息中見證著數百 年的人世變遷。 這兩年,于文江又在拍攝長城中感悟到「生 息」,他也計劃以此為主題拍攝一些和長城有關 的人,比如研究長城的學者,拍攝長城的攝影愛 好者,以及山腳下那些「長城的後裔」。 中國有不計其數的攝影師把長城作為拍攝題材,有的人因為拍攝長城,成為 了職業攝影人;有的人因為長城視頻入選奧運會開幕式,一夜「出圈」;還有的 人在拍攝長城中,梳理思緒、感悟人生⋯⋯總之,長城豐富了他們的人生。 守護傾注心血 有故事更雋永 ■王啟宏拍攝的八達嶺長城。 網上圖片 ■遊客在金山嶺長城景區拍照留念。資料圖片 ■楊東拍攝的《大國戰號》。 網上圖片 ■老人用手機拍攝長城風光。 資料圖片 ■「漫漶」為主題拍攝的長城。 網上圖片 長城並不只是一道單獨的城 牆,而是由城牆、敵樓、關城、墩 堡、營城、衛所、鎮城烽火台等多 種防禦工事所組成的一個完整的防 禦工程體系。這一防禦工程體系, 由各級軍事指揮系統層層指揮、節 節控制。 不只是一堵牆 牆身是城牆的主要部分,平 均高度為7.8米,有些地段高達14 米。凡是山崗陡峭的地方構築得比 較低,平坦的地方構築得比較高; 緊要的地方比較高,一般的地方比 較低。 長城體系中設置有大量烽燧 (烽火台)作為情報傳遞系統,是最 古老但行之有效的消息傳遞方式。 古代邊防報警有兩種信號,遇有敵 情發生,白天放煙叫「烽」,夜間舉 火叫「燧」,台台相連,傳遞訊息。 城堡按等級分為衛城、守禦 或千戶所城和堡城,按防禦體系和 兵制要求配置在長城內側,間有設 於牆外者。衛、所城與長城的距離 或近或遠,視長城內位置適中、地 勢平緩、便於屯墾的地方而建。 關城是萬里長城防線上最為集 中的防禦據點。關城設置的位置至 關重要,均是選擇在有利防守的地 形之處,以達到以極少的 兵力抵禦強大的入侵者的 效果,古稱「一夫當關,萬 夫莫開」,生動地說明 了關城的重要性。 牆身 城堡 關城 ■有人在拍攝長城古砲台遺址。 資料圖片 烽燧 ■攝影愛好者在古長城上拍攝。資料圖片 圍繞「漫漶」拍攝 靈感不時迸發 專注不虛行 險境出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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