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3 09.29.2023 星期五 中國時事雜誌 在給壽司進行離婚跟拍前，Felix從沒想 過自己能成為離婚跟拍攝影師。此前他拍攝 的內容多為服裝拍攝或是妝容展示，就算是 拍人物，也只拍過結婚照。 為了做功課，他專門去網上搜了一圈。 儘管網絡上關於離婚跟拍有一定的討論度， 但做過離婚跟拍的人幾乎沒有，沒有相關跟 拍經驗的Felix也是一頭霧水。 為了更好地完成這份作品，Felix和壽司 專門去民政局踩了點。看到領結婚證的地方 有一個「幸福婚姻學堂」的時候，Felix就確定 了拍攝主題——幸福婚姻學堂．畢業。具體 拍攝的場景，從拿剪刀剪紅包上的雙喜象徵 著「百年不好合」，到舉著離婚證在幸福婚姻 學堂上告別合影，都是Felix和壽司一步步聊 出來的。 不過具體怎麼拍攝，用甚麼姿勢拍攝， 在哪個位置拍攝，Felix並不會給壽司引導， 只是讓她自由發揮，怎麼開心怎麼來。在那 一刻，Felix不只是一個攝影師，更像是壽司 身邊的陪伴者。 跟拍結束，Felix把壽司的照片發在社交 媒體上，也有一些人看到他的分享，主動找 他來做離婚跟拍。到現在，六個月的時間裏 他做了六七場離婚跟拍。 Felix的客戶大部分都是女生，也有一小 部分男生。來找Felix做離婚跟拍的，有3成 是想「報復」自己的另一半，「當時結婚有登 記（拍照），離婚的時候，我也拍一個，讓對 方不好受。」不過，也有70%的顧客是想給 自己的婚姻生活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小紅書博主「愛露營的攝影師」就接過一 組女顧客的離婚跟拍，幾年前他跟拍過這個 女孩的結婚儀式。這一次，他記錄了女孩領 離婚證的關鍵瞬間——進入離婚登記室，摘 下婚戒，舉著離婚證在民政局門口。他在分 享時寫到，「你們的婚禮是我，曲終人散亦 是我，同樣是重要時刻，同樣需要見證。」 29歲的笑笑，今年4月領了離婚證，她 一度後悔自己沒找個離婚跟拍。不過，她想 跟拍的是「分家」。 笑笑離婚那天天氣很好，從民政局出來 時，她發了一條朋友圈，向親朋好友們同步 自己離婚的消息，「問心無愧，風和日麗， 輕舟已過萬重山。」更高調的是，在領證後 的當周，為了完成財產分割，笑笑找來了搬 家公司，租了輛車，和五個從各地趕來的朋 友們一起，去之前的婚房裏「抄家」。 本還想陰陽怪氣的前夫都被被這陣仗嚇 了一跳，緊張則是溢於言表——在笑笑和朋 友們搬東西的時候，他在一旁緊盯著笑笑搬 走了哪些東西。 笑笑在廁所收拾東西的時候，前夫指著 一袋洗衣液義正嚴辭地警告她，「那是我媽 上周在超市買的，你不許拿。」當笑笑讓朋 友們去陽台的書櫃上收下自己的書時，前夫 又走上前來，「那裏邊還有我的書。」當他那 裏並沒有一本書屬於他，站在陽台上沉默了 一會，他又說，「算了，你都搬走吧。」 那天，笑笑和朋友們把婚房中一切屬於 她的東西都搬走了。「太經典了，他狀態特 別不好，我們這邊又很歡樂。」比起前夫的 緊張，笑笑倒是鬆弛多了。結束後，她們找 了個餐廳吃飯慶祝，在餐桌上一起吐槽前夫 在搬家時冒出的金句與神態。 當天，她和朋友們一起拍了張「戰利」大 合照，分享到了社交媒體上，文案是「結婚 時送我出嫁，離婚時陪我抄家」。 「不值得留戀，甚至不值得怨忿」，她在 分享裏表達著自己的心平氣和。不過2張照 片、短短100來字，這篇帖子得到了幾萬的 流覽量，5000多的點贊與400多條評論，有 人祝賀笑笑重獲新生，有人羡慕她的這群神 仙朋友，也有人吐槽自己前夫的奇葩行為。 在這篇高調離婚的帖子成為了小爆款 前，笑笑就開始了在社交媒體上的分享。 她記錄自己初始時的天塌地陷。從來沒 有想過另一半會出軌的她，通過車上的行車 記錄儀，聽到了前夫和其他女人「少兒不宜」 的對話，「最開始的一個星期好像沒有吃東 西，也沒有睡眠，體重下降到45公斤。」 她分享如何走出受害者視角。她慢慢捋 清楚，無休止的內耗和指責對前夫毫無損 傷，「離婚的本質就是公司破產清算。我們 還要做的是迅速組建應對機制：從受害者模 式迅速切換到掌控者模式。」 笑笑認為，「離婚不可恥，唯一一次自 己選擇親人的機會，看走眼了而已」。 ꪛ▢⡽䕒第䗽 䬚攍阿ꛉ 䩘┯霾呭 嶙嶙貼貼⹜ 「䪲㵶」 ■壽司請跟拍記錄下了她領離婚證的時刻。 網上圖片 沒有一個婚會離得輕輕鬆松，但人們樂 於看離婚之後的一身輕鬆。 高調宣布離婚儼然成了一種流量密 碼——在小紅書上，離婚這一話題詞的流覽 量高達23.7億。不少博主把宣布離婚當作自 己做帳號的第一步，並在簡介裏帶上「單身媽 媽」、「短婚無孩」的標籤，打造離婚後的獨 立「大女主」人設。在吸引了一波關注與關愛 後，開始帶著「離婚」人設發布一些生活日常。 女孩子永遠不要下嫁；不要相信男人嘴 裏的「我會改」；不要戀愛腦。剛離完婚的予 安在主打「成長型博主」的帳號裏總結著三不 要。每一條「不要」的背後，都是她自己的「血 淚史」，或者說，暗合著她的婚後「逆襲」。 錢，是她和前夫離婚的導火索。按照予 安的描述，結婚三年，前夫從沒給她買過禮 物，卻總管她要錢。予安也每次都給，直到 一次，她一次性給了前夫1萬元，前夫給自己 買了手機，然後繼續管予安伸手要錢。予安 說自己沒有了，可前夫依舊管她要錢還房貸。 處理不了的問題，堆積成了冷暴力。去 年4月，兩人開始了分居——前夫住在主臥， 予安住在次臥。兩人更像是室友，各吃各的 飯，各洗各的衣服，幾乎不講話。分居的一 年，她總會對比前夫和自己對家庭的付出， 沒人出軌，但「那個坎我就過不去。」 像兩個提線木偶一樣原地踏步了一年 後，予安終於堅定提了離婚。一個月的離婚 冷靜期又是一番煎熬。 前夫幾次出爾反爾，在予安和親朋好友 面前「表演」，告訴大家自己已經改了。周遭 的親戚同事也向她勸和施壓，從離異女性的 難處一直講到前夫的優點，「他肯定會改的， 你再原諒人家一次唄。」 每次予安都要和他們重複自己和前夫到 底有多麼不合適，但她也會在深夜陷入無盡 的內耗與焦慮，閉上眼睛躺在床上開始設 想，他到底會不會改？ 離婚這件事對女性來說太難了，她說， 「女生離婚，如果她自己不是非常堅定、心態 沒有足夠強大的話，她是不會離的。但男生 想離婚呢？那就是另一種局面。」 而這正是各種高調離婚能成為某種「流量 密碼」、情緒共振的原因：通過高調的儀式、 大方的分享，來堅定心聲、打破羞恥、走出 晦暗不明的低谷——「爽文」照進了現實。 離婚後，予安給自己買了幾件不同風格 的衣服，也不貴，一件100元左右。但這是第 一次她在買衣服後不用再聽前夫絮叨「亂花 錢」了。她還給自己買了一枚1000多元的黃金 素戒——在黃金沒漲價時，予安就管前夫要 過這枚戒指，當時只要500多，但前夫因為摳 門一直沒捨得買。「捨得給自己花錢」，她把 這個煥然一新的信條，也記錄在社交媒體上。 開完了離婚派對的壽司，也更新了自己 的婚姻觀。「沒有人可以陪伴你一輩子」，在 她看來，通過證件或制度強硬地把兩個感情 並不牢固地人綁在一起，多少有些不公平。 而對於足夠成熟且獨立、感情足夠牢固的雙 方來說，「婚姻這件事，是否領證、是否有這 張紙，可能對她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抄家式離婚」的笑笑，這個曾經的「人生 定要照章行事、一切都要事先規劃」的信奉 者，現在似乎更敢做敢當了。之前還會畏手 畏腳，謹慎休年假的她，開始想甚麼時候休 假就休假，把工作安排好了就不會再有心理 負擔。因為休假並不會影響工作進展，也不 會關乎晉陞。離婚後沒多久，笑笑就陞職了。 她對自己的總結是，「無論是感情、事業 還是生活中的變化，我對變故的處理和接受 能力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在笑笑的離婚日記中，可以看到很多正 面、積極的評論。「結婚是為了幸福，離婚也 是。」「只要開心的事都值得慶祝。」笑笑說。 高調離婚現象的出現，與社會變遷密切 相關。也就是說，這種現象的出現，一定程 度上是由於現代社會對婚姻觀念的轉變。 傳統觀念認為，離婚是一種不幸，一種 失敗，應當避免，而且往往被認為是一種恥 辱，甚至是不可言說的秘密。然而，在現代 社會中，人們的觀念不斷變化，離婚逐漸被 接受，成為一種個人選擇。年輕人越來越接 受離婚作為一種生活選擇，他們更傾向於視 離婚為一種解脫，是對錯誤婚姻的修正，而 非失敗的象徵。他們認為，有理由為自己結 束一段不健康的婚姻而感到慶祝。 總之，隨著社會的不斷進步和個人生活 觀念的更新，年輕人有了更多的自由去選擇 自己的生活方式，包括是否結束一段不滿意 的婚姻關係。因此，高調離婚的現象實際上 是社會變遷的一種體現。 然而，人們也不能忽視這樣一個事實： 這些高調宣布離婚的年輕人並非完全是出於 對社會變遷的適應。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可 能是在尋求一種心理安慰，通過公開宣布離 婚來證明自己已經走出了過去的陰影，開始 了新的生活。 這種心理需求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在經 歷了婚姻失敗之後，他們需要找到一種方式 來釋放自己的低壓情緒，重新找回自己的價 值和生活的意義。 沖偖⯵偖մ⯽做䌘琀㐃㴖劵 盛裝打扮開派對 慶祝脫離苦海 近年來，社交媒體上出現了一種新 現象：越來越多年輕人不再對離婚避而 不談，而是選擇高調宣布，甚至掛起「離 婚快樂」的橫幅，約上三五好友舉辦慶祝 活動，彷彿離婚是一件比結婚更值得慶 賀的事。 ▍本報訊 ▍ 一場離婚派對的底色，要的就是大張旗 鼓。穿上漂亮的連衣裙，帶上閃亮的配 飾，化上精緻的妝容，姐妹們的聚會就此開 始。在一個周末的晚上，10個女孩聚在一家 KTV的包間裏，在暖黃色的聚光燈下，切蛋 糕、喝酒、吃美食、唱歌⋯⋯標準的慶賀流 程一個都不能少。拉著「這個b婚就結到這裏 了」的條幅，立著「熱烈祝賀宋女士單飛」的展 板，蛋糕上寫著「The Rebirth of The Past」， 唱的歌是發自內心的「分手快樂」。派對上還 有些特殊定制的環節——跨火盆與除晦氣。 據「後浪研究所」報道，張羅這場離婚派 對的，是34歲的壽司（化名）。不久前，她結 束了自己長達四年的婚姻。 去民政局申請離婚那天，看著大廳裏形 形色色的人，壽司一眼就能識別出誰是來離 婚的，誰是來結婚的。結婚的情侶們，都是 盛裝打扮而來，身後有很多跟拍。而離婚的 人們，往往是一臉不爽或是滿臉愁容地等待 辦手續。 但對壽司來說，離婚是一件比結婚更值 得慶賀的事。在同一批去辦離婚手續的人 中，壽司覺得自己是唯一一個笑著出來的。 她是發自內心的開心，覺得自己脫離苦海了。 四年前結婚的時候，壽司沒有辦任何宴 席，只是在雙方家長共同見證下，在民政局 門口與前夫拍了張照片，走了個過場。對 此，她心裏一直有些缺失感。 現在，她要自己彌補自己，「既然結婚時 我沒得到我想做的，那離婚的時候一定要有 相應的儀式感。」 辦離婚派對那天，她穿上了那條新買 的、在結婚前就很喜歡的裙子，以此紀念自 己又回到了結婚前的生活狀態，她還找來自 己的一位攝影師朋友Felix來拍攝，記錄下這 美好的瞬間。這一場離婚，辦得比結婚要高 調得多。 迎接嶄新人生 在社交媒體上高調宣布或是慶祝自己結 束了婚姻關係的年輕人，不在少數。 在小紅書的離婚話題裏，熱度比較高的 內容，除了一些「離婚須知」，還有恭喜自己 拿到離婚證的、接離婚跟拍的以及說自己離 婚後越來越快樂的⋯⋯ 其中也不乏一些「紅人」。刀法Digipont創 始人刀姐Doris就在離婚後上線了一期離婚播 客，在社交媒體上高調公布了自己離婚的消 息，並分享了對於離婚的想法。儘管曾面臨 過痛苦與自我懷疑，但這段婚姻經歷也讓她 接納並遇見了新的自己，開啟了一段新的人 生。 結束一段錯誤的婚姻是值得慶賀的，尤 其是對於那些在婚姻關係中遇到了不公平對 待或是被傷害到的那一方來說，高調的結 束，也是一種發洩和慰藉。 壽司婚姻的結束，是因為對方的出 軌——今年5月，她在前夫的手機上看到了他 和其他人的聊天記錄。她形容當時的自己， 身體憤怒到一直在顫抖，甚至沒辦法和人正 常溝通。很快，這種憤怒就轉變成了失望。 她想儘快地結束這段婚姻，擁有嶄新的生活。 「要不要在領離婚證時，拍照記錄一次來 紀念一下這個特殊時刻？」離婚冷靜期間，跟 朋友們一起吃飯時，壽司半戲謔半認真地說 自己對婚姻的不爽。沒成想，攝影師Felix拍 腿稱讚，倆人一拍即合。在壽司領離婚證那 天，Felix做了完整的跟拍和記錄。 離婚九天後，壽司的高調慶祝還在持 續——她把自己辦離婚派對的視頻剪成了一 個30秒的vlog發布在社交媒體上，封面用彩 色背景打底，文案裏寫著「早知道離婚這麼 快樂，早就離了！」伴隨著「你要跳舞嗎」的 bgm，壽司秀了秀了自己的離婚證。 視頻居然獲得了22.3萬的點贊，不少人都 表示受到了壽司視頻的鼓舞，「在離婚這件事 情上，原來可以不用像之前那麼悲傷。」 곒㨲┯⥣䜸մ둛鞬ゃ婜娬 社會觀念轉變 婚姻失敗「沒甚麼大不了」 ■壽司和朋友們張羅了一場離婚派對，慶祝自 己結束一段失敗的婚姻。 網上圖片 ■在社交平台上分享出離婚證的大有人在。 網上圖片 既然結婚時我沒得到我想做的， 那離婚的時候一定要有相應的儀式 感。 壽司 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 近五年離婚登記數（萬對） 446.1 470.1 433.9 283.9 210.0 2018 500 375 250 125 0 2019 2020 2021 202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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