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3-2024星島日報(美西版)

A7 06.23.2024 星期日 廣東風情 幸運的是,屈大均的《廣東新語》留 下「廣州有三樵」的珍貴史料。21世紀 初,沉寂了300多年的南樵又一次被春 風喚醒。2003年退休後,湛汝松開始尋 覓湛若水在南樵的遺蹟。2009年11月23 日,湛汝松一行六人終於在密林的碎磚 堆找到蓮洞書院一截斷壁殘垣;接著 又在附近找到「海闊天空」刻石。 2016年,考古工作者根據文獻記 載,在南樵東南麓半山腰整體挖掘出 蓮洞書院遺址。 2023年2月21日,歷時三年施工 建設,蓮洞書院遺址保護與展示利用 項目順利通過竣工驗收,工程基本 完工。湛若水歷史上創辦的40餘所書院 中,「蓮洞書院」遺址是目前唯一經過考 古發掘且保存完整的重要遺址。蓮花書 院建設項目包括講堂、先賢祠、正堂、 甘泉廣場、牌坊等主體功能建築。 南樵半山腰一塊巨石上有「湛子洞」 摩崖石刻,未有作者落款。據專家求 證,從筆跡判斷,「湛子洞」三字應為湛 若水所書。因「湛」字和「洞」字本來是兩 個「三點水」,即一共「六點水」,但如果 仔細數一數,便會發現多了「幾點水」。 這是因為湛若水的恩師陳獻章最擅長用 自創的茅龍筆寫字,而用茅龍筆寫字, 最明顯的特徵就是「飛白」。湛若水也喜 用茅龍筆寫字,所以寫出來的「三點水」 與眾不同,看上去多了「幾點水」。 經過湛子洞往上攀登,蓮洞書院遺 址依山勢而建,坐西北向東南。建築基 址分布於兩條小溪交匯處的五級平台 上,呈中軸對稱結構。五級平台從東南 向西北逐級升高,各平台間通過中軸線 上的台階連接。 在距離遺址上方數十米處,有一「海 闊天空」摩崖石刻,雕刻痕跡清晰可辨。 該石頂部還刻有「中主石」三字,專家推 測應與書院的建築布局有關,該石刻應 位於蓮花書院建築的中軸線上,或許當 年湛若水講課之餘就到這個書院的最高 點遠眺東江,俯瞰增城。 蓮洞書院遺址、湛子洞、海闊天空 石等古蹟從厚厚的歷史塵煙中重見天 日,與滿山綠樹、奇花、清泉、怪石一 起,共同訴說著嶺南文脈的傳承故事。 先秦時,今珠三角的諸多平地還未 「長出」水面。《廣州日報》報道,清代《順 德縣誌》記載:「昔者五嶺以南皆大海 耳,漸為洲島,漸為鄉井,民亦繁焉。」 南樵(即南香山,下同)所在亦如此,其 距古廣州城(今越秀區)約50公里,曾是 珠江東江流域的一個小島,如今離最近 的東江畔也已有10多公里,可謂見證了 滄海桑田之變。 巫國明主編的《印記寧西》稱,南樵 海拔434.1米,比白雲山高約50米,面積 28.1平方公里。從空中俯瞰,南樵山體 呈西北往東南走向,在東江灌入獅子洋 東側一片平原上,突出矗立於江北。秦 統一嶺南後,首批中原人開發嶺南,南 樵就成了先民在東江流域航行時辨別方 向的標誌。南樵最高峰——功名頂又被 古人稱為「船桅峰」。除了是船隻航行的 天然航標,讓人驚訝的是,南樵山早在 1900多年前就已經書香氤氳。 典籍記載,南樵最早的建築始自東 漢,先民在此開建白花書院,傳播儒 學。《白花寺碑記》稱,白花書院始建於 東漢永平11年(公元68年)。後人只知白 花書院位於南樵東面半山處的蓮花座(因 該處形似蓮花座),所在的數百米深山谷 則被稱為蓮花洞,所以白花書院又被稱 為蓮花書院。 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 除官方教學機構外,各地傳播儒學之書 苑、書舍等紛紛出現。從兩漢到三國時 期,廣州私人辦學之風漸盛,最著名的 是吳國經學家虞翻,他在「虞苑」講學十 餘年,培養門生數百人。 相對於建安六年(201年)設立增城 縣,白花書院建立時間更早,因此民間 一直有「未有增城,先有白花」之說。魏 晉南北朝時,佛教興盛,白花書院被改 為白花寺。相傳,白花寺的開山始祖正 是與廣州光孝寺同屬一門派的遠塵和尚。 東晉年間,葛洪自廣州城出發,溯 東江前往東樵羅浮山,路過增城遠遠看 見南樵突起江畔,氣勢不凡,心嚮往 之。在東樵落腳後,葛洪擇日下山,到 了增城仙村。他發現當地很多民眾因天 災得病,疫疾流行,便直奔南樵,一覽 秀色之餘,更採集草藥,為百姓醫治奇 難雜症。葛洪醫術高明,藥到病除。百 姓奉其為仙人,並建祠以祀。今日,南 樵山下仙村一路的葛仙祠香火不斷。 慢慢地,南樵山下先民漸繁,文脈 漸盛。讓人感慨的是,之後千年的風風 雨雨,南樵命運坎坷,曾文風鼎盛,亦 曾寥落冷清。 山名多達六個 最早稱娥眉山 歷史上,南樵之名多達6個,即娥 眉山、南鄉嶺、峨眉山、船桅山、南樵 山、南香山。 古誌上,南樵名叫娥眉山,民間則 稱為南鄉嶺。這兩個名同時使用,係南 樵最古老的名字。南樵主峰為功名頂, 山脊自北而南,仿佛游龍奔騰起伏,構 成天然屏障。古人東江行船,看到南樵 南面如嫦娥之柳眉,故稱娥眉山。以「娥 眉」稱之,是對南樵自然美景的讚譽。 南樵之名最早見於明末清初,除了 屈大均的《廣東新語》,雍正時官方巨作 《古今圖書集成》仍以娥眉山為正名,又 在俗稱上增加了南樵山。民國增城縣有 舊誌雲:「南樵山與西樵、東樵鼎足而 峙,最為粵中名勝。」1949年後,南香 山取代南樵、娥眉山、南鄉嶺等,成 為這座粵中名勝的正名。 106 南香山見證嶺南文化厚積薄發崛起 䱳ⷂ埾牂寊攍귲㻘 陨剹ꯗ倁茹儚㙺눦 曾作船隻天然航標 東漢時書香氤氳 嶺南文化崛起的過程中,增城人湛 若水功不可沒。嘉靖十五年(1536年), 時任南京吏部尚書的湛若水告假回鄉。 回到增城後,他發現南樵林幽泉碧,是 讀書的好地方,便在南樵蓮花洞興建書 院。為了區別漢代的蓮花書院,湛若水 將其在南樵創辦的書院取名為蓮洞書院。 蓮洞書院位於南樵山腹,山高路 陡。學生背負糧食上山十分困難。湛若 水遂以按比例納稅為條件,獲准將四周 十多頃無主荒地納入蓮洞書院範疇,供 書院開墾以作「贍田」、「義田」之用。 經過數年開墾,「館穀」收入越來越 多,除了用於資助貧困與品學兼優的學 生外,還用於修建院舍、改善排水系統 等。 蓮洞書院建成後,湛若水時常在書 院講學,南樵書香氤氳。時至今日,增 城民間還流傳著蓮洞書院「九個門生十個 中」的傳說:一年,蓮洞書院九個學生參 加縣試,一個雜役隨從。放榜之日,人 們發現,黃榜之上,蓮洞書院竟有十人 高中。原來,考試那天,隨從雜役想練 練手,遂進場應考,不料亦榜上有名。 可惜的是,明萬曆七年(1579年), 朝廷下令「毀天下書院為公廨」,蓮洞書 院就此荒廢,湛若水的心血付諸東流。 六十多年後的明末清初,南樵被當 作反清複明的基地。「嶺南三大家」中的 屈大均、陳恭尹均曾出沒南樵。南樵周 邊戰火屢起,八方學子望而卻步;四面 香客聞之生畏。南樵再次香火熄滅,人 氣冷清。明末清初,南樵之名也從名山 勝地的行列中逐漸淡出。久而久之,人 們連南樵都不提了,一座歷史文化沉澱 深厚的南樵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僻♣弹蝅寊䐮剹ꯗմ▟⠥ꪎ气ⶥ⠥╚ 村莊燒磚建宋三城 集市被稱小廣州 據如今山下馮村、石逕、路邊等村 的族譜記載,其祖先均於唐代到增城開 基。宋初嶺南進士第一人古成之少年時 就曾在南樵東南麓的雅瑤村讀書。至宋 代中期,南樵迎來首個興盛時期,山裏 有丹室、寺廟、庵堂、書院等建築,天 天晨鐘暮鼓,時時香火縈繞遊人如鯽。 兩宋年間共修築廣州城牆達21次。 1989年,經廣州市文物管理委員會鑒定 和考古人員現場考證,南樵山下斯莊村 打水坑有宋代磚窯遺址,為廣州修城磚 的來源地之一。窯內有打著楷書「廣州修 城磚」和「增城縣修城磚」字樣戳印的青灰 色磚塊。磚塊堅硬如石,擊之聲響鏗鏘。 斯莊村擁有大量優質的黏土,不遠 處就是西福河舊河道,相比肇慶、韶關 等其他修城磚來源地,燒製好的「廣州修 城磚」可通過更便利的水路運抵廣州城。 南樵面向珠江口,西面是廣州府 城,山下有粵東各地至廣州的九龍古驛 道,交通方便,因此南樵北麓東面的嶺 嚇村宋代商客如雲。當時,嶺嚇村手工 業發達,有陶瓷製造廠、鑄鐵坊、織布 坊、釀酒廠等;農業更發達,除種植水 稻、甘蔗、麻桑、荔枝外,辟有近百魚 塘,至今舊魚塘土名尚存。 嶺嚇村物產豐富,交通便利,貨如 輪轉,孕育出粵中少有的大型集市,後 人稱之為太和墟。許多商人遷居至此, 嶺嚇村迅速發展成為商業重鎮,居民達 一萬餘人,遂有了「小廣州」的美譽。 宋元交替之際,文天祥勤王兵敗。 1278年,左丞相陸秀夫、張世傑等擁小 皇帝趙昺登基。至增城南樵時,陸秀夫 見此地山高林密、地形險要,遂於南樵 山麓安營紮寨,號召大家扶宋抗元。嶺 嚇村民眾紛紛響應,參加者千餘人。 南樵山下有一個山坳叫九龍坳,道 路險要,是古代潮汕至廣州的必經之 路。宋兵及義兵在此埋伏,當元兵進坳 時,伏軍驟起,數次把元兵殺得大敗而 逃。不久,元兵派出萬餘精銳鐵騎,把 嶺嚇村圍困得水洩不通,並放火焚燒陸 秀夫的南樵大營。南樵山上的白花寺、 觀音廟等悉數被毀,號稱「小廣州」的嶺 嚇村也毀於一旦,陸秀夫被迫率領殘兵 往南向崖門方向逃亡。 從此,南樵香火漸微,寺廟荒圮, 人煙愈稀。廣州老報人李德是路邊村 人,他曾回憶,年輕時(民國時期), 他經過嶺嚇村舊址,村內尚存20餘戶居 民,有一座「三賢祠」,每天香火不斷, 奉祀文天祥、陸秀夫、張世傑三位英烈。 圖文引自《廣州日 報》—讀懂廣州周刊 ■廣州增城區的南樵南香山,人文歷史綿延近兩千年,諸多人文勝跡訴說著嶺南文脈的綿延傳承。 ■蓮洞書院遺址依山建,坐西北向東南。 ■斯莊村出土有戳印「增城縣修城磚」。 ■南樵半山巨石有「湛子洞」摩崖石刻。 粵中自古有三座鼎足而峙的名 山——東樵羅浮山,南海西樵山早 已譽滿嶺南;廣州增城區的南樵南 香山人文歷史綿延近兩千年,人文 勝跡訴說著嶺南文脈的綿延傳承, 見證著嶺南文化厚積薄發的崛起之 路,留下膾炙人口的傳奇故事。 讛崫剹ꯗꈿ㐠ꓨ槁մ锶飻倁茹⥝䪩 系列之 廣州,是一座有著兩千多年歷史的文化名城,一街一巷都有悠遠的故事, 一磚一瓦都有雋永的記憶。 本期﹁讀懂廣州﹂系列專題重揭這座城市厚重的記憶,領略兩千多年包容開放的精神傳統,領略綿 延不絕的文脈書香;在歷史的光照下,讀懂今天,讀懂廣州,由此堅定文化自信。

RkJQdWJsaXNoZXIy ODc1MTY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