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7 國家記憶 星期天周報 09.08.2024 星期日 上海最老的西式旅館要算靠近外灘的浦江 飯店(Astor House Hotel)。歷史上這家 飯店接待過愛因斯坦、格蘭特總統、卓別林以及 英國哲學家羅素等人。為此,飯店的“老闆”整 整得意了一個半世紀。 沒想到,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末,上海有大 量現代化五星級飯店落成,在評級過程中,浦江 飯店竟然名落孫山,連三星級都岌岌可危。浦 江飯店一氣之下,拒絕參加任何評級或“被評 級”。其後多年,浦江飯店一直作為“青年旅館 ”(Hostel) 名列在冊。 浦江飯店雖然在國內默默無聞, 但在海外 眾多旅遊者中享有不小的聲譽。據我所知,就有 人萬里迢迢從大洋彼岸趕來,在愛因斯坦的房間 裏住上一晚。看來,面向世界、讓老外發思古之 幽情,是浦江的主打方向, 也很成功。 談起上海的老飯店,我最喜歡的還是錦江飯 店。寬敞的浴室,高過人頭的深色雕花護牆板。 寬寬的窗沿, 可以讓你披着睡衣,在那裏呆呆 地坐上一個鐘頭,俯瞰鬧中取靜的茂名路、拐角 上的蘭心劇院,想象着昔日大上海的繁華, 好 象在看一張泛黃的照片, 讓思緒把你帶入“老 辰光”。值得一提的是,每間客房靠近大門一側 最下方,都有一個小小的、硬木裝飾的門洞裝 置,客人頭天晚上將皮鞋放進去,第二天一早, 一雙鋥光敞亮的皮鞋就在裏面了。雖然這種功能 已逐漸退化,但還是讓你感到很歐洲、很貴族。 樓下的餐廳,全套三十年代老式佈置,黑膠唱片 柔柔地、細若遊絲般地放着“何日君再來”。一 展那個時代奢靡頹廢的風采。 很多年以前,還去過錦江飯店西側的那一排 商務小樓,走廊低矮,光線昏黃。當時,衞生局 外事處在那裏包了一個房間作為辦公室,有幾次 我被派去給來華講課的外賓做翻譯,偶爾會在那 裏小憩。印象最深的是在那裏洗熱水澡,至今想 起來都有暖暖的感覺。那個年代,上海家庭普遍 沒有熱水設備,大單位即便如市級醫院也只讓職 工每週洗澡一次。等到那天,浴室門口黑頭小護 士、白頭老醫生、人頭濟濟,大排長龍, 巍巍 壯觀。碰到停電停水、鍋爐房檢修,會在不遠的 牆上,赫然貼上白紙黑字的大字報, 上面歪歪 斜斜地寫着“停洗一週”之類的話,很煞風景, 有一次差點激起“民變”。不過現在想來,也是 那個年代一道獨特的風景。 我等既得“錦江辦公室”之便, 當然不會 放過。即使當時的局領導,也會每每“假公濟 私”,去那裏“蹭澡”一番。 至於浦江飯店,雖然沒有住過,倒是特意去 瞅了一眼,以了卻心頭之癢。前廳看上去不大, 深色系列,一排老式掛鐘,一絲不苟地顯示着世 界主要城市的時間。整個基調讓人感到像一箇舊 時的歐洲紳士,彬彬有禮、不卑不亢。看來飯店 當局還是有些舊日情懷的。 這一瞅,倒讓我想起意大利巴勒莫一家小旅 館。三十多年前, 本人隻身闖到西西里巴勒莫大 學醫學院,導師喬丹娜、格魯左教授夫婦吃驚之 餘,隨即將我帶到緊挨學校的一家小旅館,把我 朝那裏一丟,臨走時扔下一句話,“我們要外出 開會十天左右(實際上是去看球),在此期間你 最好寫一個開題報告。一切等我們回來再說”。 那家小旅館的大廳和浦江飯店頗為相似,我在那 裏度過了人生最最漫長的十天。 一切都不確定。在一個陌生的國度裏,在一 個黑手黨聳人聽聞的城市裏。大至能否如願拿到 承諾的獎學金,小到眼前的旅館、餐費誰來結 帳。窮學生一個,隨身只有四十美金,從未和導 師講過話,更別說見過面。只是靠了過去的碩士 論文和一些“瞎掰”的課題設想,僥倖拿到了邀 請信和獎學金的許諾。當然,此前的通信來往、 專業討論倒是很熱鬧,也很客氣,用當時國內研 究生的行話來說,叫“談戀愛”。 後來,一切出乎意料的順利,不然今天也許 不會有興致來寫這篇“打屁”文章。 那時正值足球世界盃,旅館裏空蕩蕩的,服 務生都圍在電視機旁。我每天走去學校圖書館, 頓頓以硬麪包、自來水充飢,以節省開銷。香煙 倒是好牌子“Kent”,十天抽了一條,出國前朋 友送的。 現在想來,歷歷在目,恍如昨天。 好了,扯得太遠了。還是回到浦江吧。 浦江飯店以前叫理查飯店。在老上海一直領 風氣之先,象是上海第一個股市,上海第一盞電 燈、上海第一條電話線等等。當時,上海第一就 是中國第一。但,畢竟也只是中國紀錄。 且慢! “上世紀20年代,一個醋罈子打翻的男人為 了報復紅杏出牆的俄國情婦,在她入住的房間裏 裝滿了各種動物,其中包括一頭活蹦亂竄的大袋 鼠”。CNN談到浦江飯店時,有這樣一段繪聲 繪色的描述。 這,大概能讓浦江飯店打破世界紀錄了。 後記: 多年前跟風“意識流”,寫了以上文字後, 老感覺有點文不對題, 沒有撓到心裏的癢癢。 終於在2017年一咬牙、一跺腳,單槍匹馬殺回上 海。我的旅遊我做主!立馬撥通浦江飯店,訂 了304房間 - 愛因斯坦1922年停留上海住過的房 間。 這一下,說起來也是和愛因斯坦“同房” 了,但到底睡的是不是同一張牀,就不太肯定 了,所以只敢說“同房”,不敢說“同牀”。 愛因斯坦1922年底和1923年初曾經兩次路經 上海,並應邀在法租界公部局禮堂作了關於相對 論的演講。尤其是第一次,剛踏上上海口岸,就 聽到了諾貝爾獲獎的消息。 用中國人的話來說,上海是他的福地。 當天晚上,梳洗完畢,早早就寢,想和愛因 斯坦接點地氣,或者託個夢之類。還猜測了可能 見到他老人家的幾種方式。結果,一覺醒來,什 麼動靜都沒有。坐起來,定定神,還是想不起做 過什麼夢。 吃完早餐,把飯店的角角落落都走了一遍。 飯店修舊如舊,完全保持了當年的風貌。無數個 上海第一、中國第一在這裏起步, 都有歷史實 物為證。 這一趟浦江飯店之旅,儼然是一種穿越, 親歷了一個小漁村發展成國際都市的早年歷程。 也滿足了多年來的想象和嚮往。 除註明外,圖片由作者提供 【本文由海外抗日戰爭紀念館 https://www.sfpacificwar.org提供】 從浦江飯店說開去 ■ 浦江飯店正門 ■ 浦江飯店-中國股市第一鑼(照片來自網絡) ■ 錦江飯店大堂之一 (照片來自網絡) ■ 錦江飯店客房 (照片來自網絡) ■ 上海最早的電話—圖片來自網絡 ■ 浦江飯店304房間-愛因斯坦客房 ■ 浦江飯店410房間-格蘭特總統客房 ■ 浦江飯店三樓中庭 ■ 浦江飯店 304房間-愛 因斯坦客房 內景 ■ 浦江飯店大堂 (照片來自網絡) 作者: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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