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吃貨一枚。一開始只是說旅居台灣一年，最後卻嫁了 日料廚師，成了台灣媳婦，未來會在專欄與大家分享生活小 品。著有《找1/2顆荳蔻》、《咖啡杯的絮語》、《不能靠近 的星星》和《布拉格廣場沒有許願池》等作品。 夏雪 花蓮大概半年後，家人曾經來花蓮看我，順道旅 遊，這也是繼我旅居台灣後，首次跟父親對話。 「還習慣嗎？」雖然父親語氣平淡得像問候一個許 久不見的朋友，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我知道父親其實 一直記掛着我，只是礙於自尊心，一直拉不下面子。 「嗯，雖然生活基本沒香港那般方便，買菜要騎單 車到1.6公里外的菜市場，而且12點前就會收攤，不像 香港菜市場從早市擺到晚市，要熬湯還要特別跑去南北 店才能買到需要的藥材⋯⋯」我滔滔不絕地分享這一 切，迫不及待想要將自己在這期間所感受到的體驗，都 跟爸爸分享。說着說着忽然停頓下來，用力吸了口氣， 續說：「但我很習慣這裏，腳踏車騎一騎就到了⋯⋯那 個⋯⋯爸爸⋯⋯謝謝你跟媽咪送的電動腳踏車。」 「嗯⋯⋯」父親轉身望向窗外。 那天父親不像平時的父親，不再那麼嚴肅，不再那 麼倔強。他忽然溫柔地對我說：「女兒，爸爸之所以反 對，不是因為不信任你，又或者為了反對而反對。爸爸 媽媽沒有要你賺大錢，我們只是怕你養不活自己，不想 要看你吃苦。」 我沒想到父親也有感性且坦率的一面，忽然心中一 陣酸楚，我怕我會哭出來，很不自然地低頭騷了騷脖 子。 我知道，我其實都知道，你們只是擔心我，捨不得 我吃苦。我知道，我都知道。 儘管平時父親不善表達自己的情感，在成長的印象 中，他甚至從來不會伸手抱孩子，也從未牽過孩子一雙 小手，但他對孩子們的愛，一直體現在生活的一點一滴 之中。為了家庭，父親奉獻了他超過五十年的人生，包 括原生家庭、母親的娘家以及自己的家庭。他總是處於 犧牲和奉獻的位置，為我們傾出他的所有。他嚴肅同時 也呆萌，就算成為長大成人的女兒們和妻子開玩笑的對 象，每次都是輕皺着眉頭，假裝一臉無奈的搖搖頭，手 上繼續幫妻女提着大包小包的「戰利品」。 「妹妹，這裏好棒耶！沒想到不用飛到日本，也能 夠在台灣體驗到日本風情！！」這時候，熱愛日本文化 的姐姐，從架上取出一件印有櫻花圖案的浴衣，輕跑過 來。 我像尋到救兵似的，立刻逃離這尷尬的氣氛。我接 過姐姐挑選的浴衣，協助姐姐穿上。「姐姐，你知道我 為甚麼喜愛花蓮嗎？」 「為甚麼？」 「除了風土人情、獨特的原住民文化、花蓮獨有的 氣質、香港好久不見的質樸的人情味之外，還有用心保 留和修復的日式建築，它們為花蓮增添了一股濃濃的藝 術氣息。」我像導遊那樣為姐姐介紹着花蓮。 「的確。這裏看起來就像原本就長這樣子，沒有過 度的修飾，不像香港，失去了很多很漂亮的古蹟⋯⋯」 姐姐本來認真打量着四周，不知怎的忽然回頭看着我， 深深的吐了口氣。「妹妹，你有想要回來香港嗎？以前 你在家的時候，我總是因為小事跟你吵架，那是因為我 們是家人，我知道無論怎麼吵，我們終究會因為血脈相 連而和好，如今你一個人來了台灣⋯⋯」姐姐頓了一 下，別開臉，把頭低了下去「⋯⋯我少了一個吵架的對 象，好不習慣。」 沒想到姐姐也忽然感性。我望着姐姐，心裏百感交 集，一時半刻，不知該回甚麼。 居 ◄花蓮生活基本沒香港那般方便，買 菜要騎單車到1.6公里外的菜市場。 叫我不要回家的父親來了（中） 98 2024 08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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