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0 01.10.2024 星期三 中國社會 主管部門弄虛作假 54條生命隕落 長沙倒塌自建房躲過6次巡查 ▍本報訊 ▍ 慘劇發生於2022年4月29日12點24分，湖南 省長沙市望城區金山橋街道金坪社區盤 樹灣組一棟居民自建房忽然下坐式垮塌。從8 層樓到變成一片廢墟，僅僅4秒鐘。事故造成 54人死亡、9人受傷，直接經濟損失9077.86萬 元。 房主是當地居民吳奇生、吳治勇父子， 他們先是在2012年蓋起了5層樓房、局部6 層，2018年又擅自加蓋到8層、局部9層，樓 高達26.3米。整個過程從沒有向任何部門報備 辦證，設計施工找的都是沒有專業資質的土 師傅，導致房屋結構和建築品質都存在嚴重 隱患。最不可思議的是，除了一樓是實心磚 牆，二至五層全是承重性差很多的空鬥牆。 房主的安全意識和基本常識極度缺失。 吳奇生在事故中喪生，吳治勇接受調查時 說：「愚昧，真的造孽，出事之後我才知道實 心牆和空鬥牆之間的區別，或者是用處。」 悲劇的發生原本可以避免。2016年開 始，國務院及湖南省委省政府曾先後6次部署 開展專項行動，要求對違建房屋清查整治。 然而這棟奪命建築，在歷次行動中都成了漏 網之魚。2016年，住建部部署開展城市建成 區違建專項治理5年行動，當時望城撤縣設區 的時間不長，省住建廳和長沙市仍然把它視 為縣，沒有納入整治範圍。 到了2018年，湖南省開展縣城違建專項 治理三年行動，這一次省住建廳和長沙市 卻又把望城當作區，再次排除在整治範圍之 外。望城區就這樣成了兩項行動都漏過的真 空地帶。湖南省住建廳原廳長鹿山說：「作為 住建廳，管理上確實有失職，不管它是縣改 區還是區改縣，那只是在某一兩次排查過程 中出現可能差池的問題，但是多次排查也不 應該有遺漏。」 除了住建部門，城管、規劃部門對違法 建設也從不同角度負有監管責任。但多個部 門之間不是形成合力，反而相互推諉。湖南 省原副省長陳文浩稱，長期以來，他們對自 建房從上到下都沒有認真對待過。對住建部 門、自然資源部門，各方面的相互推諉扯 皮，他是有失管失察的責任。 相互推諉的思想根源，是都想繞著困難 走。望城區位於城鄉結合部，居民自建房 多、違法擴建加層的多，是由來已久的問 題。如果要認真整治，勢必要面對糾紛和阻 力，要做大量艱苦的工作。一些官員並非不 知道大量違法建築存在安全隱患，卻由於畏 難，寧可選擇性失明。 長沙市望城區原副區長周正茂說：「這 麼多存量的違建房屋，實際上都是有安全隱 患的，要解決它的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就心 存僥倖，反正只要在我任期之內應該不會出 事。」事故發生後，國務院成立事故調查組徹 查，2023年5月公布調查報告，宣布共有66名 官員被問責。 ■湖南長沙自建房發生倒塌事故，8層樓僅4秒變成一片廢墟，造成54死9傷。 資料圖片 吳家的明顯違建不 僅沒人管，加蓋後反 倒租給了更多商戶， 樓裏開起了餐飲店、私人影院、家庭旅館。 獲得家庭旅館經營資格，需要經過房屋安全 檢測。一家名叫湘大工程檢測有限公司的機 構，為這棟問題房屋出具了鑑定報告，表示 它「符合安全使用條件」。 調查發現，這家極度不負責任的機構， 是由長沙市警局望城分局治安管理大隊原副 大隊長劉萬全，推薦給轄區內有需要的房主 團購的，這背後是劉萬全收受了該公司的好 處。劉萬全面對鏡頭時說：「共送了2.3萬還是 2.5萬元。作為一個執法者，自己自甘墮落， 為了這些蠅頭小利，貪小利貪小便宜，沒有 守住紀律的、法律的底線。」 那次團購，湘大公司一天就給這個轄區 20多棟房屋做了鑑定，沒帶任何專業設備， 兩個人一人收錢，一人肉眼觀測，平均每家 就待了十幾分鐘，出具的報告全都是合格。 調查發現，湘大公司其實完全不具備鑑定能 力。之所以獲取了專業資質，也是因為湖南 省市場監管局把關的公職人員收受了該公司 的紅包禮金，把關乎安全責任的資質評審變 成了走過場。 湖南省市場監管局原工作人員譚晶說： 「他就拿了一個信封，在沒人的地方就悄悄塞 給我，他說是我們單位的資料，然後我回去 以後發現是裏面裝了現金3000元。」事故發生 前的最後一年，其實還曾有過機會在最後關 頭拆除這枚定時炸彈。 2021年6月19日，離長沙只有幾百公里的 郴州市汝城縣發生一起民房垮塌事故，5人死 亡、7人受傷，湖南省委省政府隨即部署開展 隱患大排查。但這場近在省內的事故，依然 沒有引起長沙市的重視。 長沙市原市長鄭建新說：「郴州已經是有 塌房的了，我們覺得好像是人家隔壁，是人 家的事，把別人的事故當故事在聽，沒有從 心裏面警覺。」 對這次排查要求，望城區把排查任務推 給了街道，街道又把任務推給了社區。湖南 省紀委監委工作人員張華介紹，社區就以120 元一天請了兩個沒有任何專業知識的人，對 涉事房屋在內的40棟房屋，兩天時間就排查 完了。這是歷次專項整治中，唯一一次有人 到吳家進行現場排查。但兩名不懂專業的臨 時人員也只能是來做做樣子。 金山橋街道最終上報的數據稱，轄區內 房屋安全隱患為零。事故發生後，僅一個月 內，望城區就排查出加層擴建房屋7180棟， 整個長沙市排查出的則達到4.4萬棟。但在當 時，對於明顯失實的數據，省市區三級卻都 不經審核把關，就這樣級級上報。 機構鑑定房屋安全 僅靠肉眼觀測 中央電視台8日播出的反腐專題片， 公布了湖南長沙2022年4月29日發生的 特別重大居民自建房倒塌事故追責問責 情況，有4名中管官員、62名省管及以 下官員被追責問責。專題片還對事故發 生原因復盤，發現54條生命曾經有6次 機會可以被挽回，但都被各級主管部門 的弄虛作假和走形式全部錯過。 一些官員並非不知道大量違法 建築存在安全隱患，卻由於畏難， 寧可選擇性失明。 負有監管責任的人不擔當不作為，結果 就是不僅歷史遺留問題得不到解決，違法的 自建房反而越來越多、越蓋越高。 吳氏父子也正是因為看到沒人管，才敢 於在2018年違法加蓋。他們判斷，只要躲著 點城管就行了。吳治勇說：「城管來了就直 接停下，這個過程就是遮遮掩掩。周邊都觀 察過了，有很多也有這個現象，就是說加建 的。」在吳家施工過程中，城管確實來過，也 有過消除這一隱患的機會。 調查發現，城管執法人員先後有6次巡 查發現吳家在違法施工，但大多只是口頭警 告，只有1次下達了《責令整改通知書》，要 求立即停工並來中隊約談。 然而，吳氏父子既沒有去約談，還繼續 偷偷施工。城管隊員向隊長冷經科彙報了相 關情況，冷經科卻沒有當回事兒。在專題片 中，冷經科懺悔說：「我確實應該是忘了這 個事情，自己大意了，這點我承認，確實是 我自己的失職。我這一輩子我想了一下，如 果因為這件事情，我自己的靈魂這一輩子會 受到深深的譴責。」 吳家的房子就這樣在光天化日之下，從 5層加到了8層。本就脆弱的建築更加不堪重 負，悲劇的腳步開始提速。 湖南省紀委監委工作人員張華指出， 2018年加層之後，違法行為已經顯而易見的 情況下，其實每一個部門，住建、城管、規 劃都能發現這個問題，也能依法進行處理， 但是他們沒有。 房主無視警告 繼續偷偷施工 新聞特寫 到了2020年，又一次發現問題的機會出 現了。那一年，福建泉州和山西襄汾接連發 生了兩起自建房坍塌、導致重大傷亡的事 故。2020年7月，住建部部署各地開展為期 一年的「兩違清查」工作。 然而，湖南省住建廳卻到當年9月才轉 發該通知，長沙市次年1月才印發方案，望 城區行動則更是拖遝遲緩，直到2021年6月 25日才印發通知，離住建部通知要求的結束 日期已經只剩幾天了。 事發後被移送司法機關的望城區原副 區長周正茂說：「確實任務量太大，難度也 大，摸排上來後面整治，你到底整治得了 嗎？也可能有這種擔憂。所以說就上面提甚 麼要求應付了事，以形式主義來應對上面交 辦的大事。」 望城區實際上一棟房屋也沒排查，卻上 報了所謂排查數據。事故發生之後，調查組 從數據中看出了問題。數據顯示，望城區短 時間內曾三次修改數據，當年6月29日先上 報的是排查了217棟，僅6天後改成8.1668萬 棟，過了一個月又改成1.8238萬棟，前後相 差巨大。 順著這一發現追問下去，望城區弄虛作 假、欲蓋彌彰的詳細過程暴露了出來。湖南 省紀委監委工作人員張華說：「當時報的200 多棟，覺得這個數據太少了，然後就想著數 據搞大一點，然後這個人可能做事也沒有思 考，直接把自建房登記的數據8萬多棟又搞 上去，後面發現8萬多棟全部排查了好像也 不太現實，因為只有這麼長的時間，於是又 改成1.8萬多棟。」 官員應付了事 謊報排查數據 ■涉事房主吳治勇對著鏡頭懺悔。 網上圖片 ■西龍村村民自建房發生火災後，警方在 現場排查。 網上圖片 自建房隱患多 施工不規範 近年來，自建房用於生產、經 營、租住的情況不斷增多，這些自建 房往往缺乏專業設計，施工不規範， 導致其安全隱患極大。 使用性質混亂 為追求經濟利益，不少居民自建房 由原來的居民住宅改為集生產、經營、 倉儲及人員生活住宿等多種使用性質於 同一建築內的「三合一」場所。該建築住 宿與其他使用功能之間未設置有效的防 火分隔。且往往存在可燃物多，使用易 燃、可燃材料裝修等問題。 違規用火用電 自建房往往有群租、多人混住的 情況，存在人員複雜，消防意識淡 薄，私拉亂接電線等問題。 多地頻傳事故 2023年12月28日 北京市朝陽區崔各莊鄉東辛店村 某村民的自建房一層發生火情，現場 疏散54人，營救出9名被困人員送醫， 其中4人無生命體征。 2023年11月19日 江西南豐縣琴城鎮一居民自建房 出現倒塌，該樓共7層，始建於1993 年。事故發生時，房屋並無人員居 住，經現場排查沒有發現傷亡。 2022年05月24日 江蘇常州市武進區一居民樓發生 爆炸事故，截至第二天凌晨有多名被 困人員獲救，事故共造成1死5傷。 2019年5月5日 廣西省桂林市雁山區西龍村一村 民自建房發生火災，共造成5人死亡， 32人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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