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9 10.10.2024 星期四 中國時事雜誌 「教練到社區上課」「在社區就可以進行 體育鍛煉，時間地點你說了算」⋯⋯一些網 絡社交平台上有機構或教練推出上門體育服 務項目，引發關注。家長只需在網上下單， 就可以像點外賣一樣選購體育課，教練會帶 著體育器材上門提供定制化服務。眼下，各 地興起一陣「上門體育課」的潮流，家裏客 廳、社區地庫、公園綠地等等都成為隨機上 課的地點。 《長江日報》報道，在武漢，「上門體育 課」每節課的市場價格約為300元，費用可以 按人數均攤。這種體育外賣課程，其實在北 京、上海、深圳、無錫等城市也悄然興起。 有北京家長表示，周邊已有這種上門體育私 教，內容以應試為主。 廣西南寧也有體能老師推出上門體育 課。培訓機構的體育教練小梁看到外地興起 上門服務，便和朋友合夥在本地試水，沒想 到市場反應不錯。「目前每周都有家長預約， 主要集中在周末。」小梁說，這類體育課一 般由教練帶器材、教具上門，在學生家附近 的公園、廣場或社區樓下空地等場所進行訓 練。服務方式有「一對一」，也有「一對多」。 上門體育課引發各地網友熱議。有人 感歎，300元一節的私教體育，是否物有所 值；有人質疑，上門體育老師是否有資質； 還有網友提出，地庫、過道常有車輛通過， 在這些地點上體育課並不安全。 北京印發的《體育類校外培訓機構設置 標準（試行）》（簡稱《標準》）中，有一個引人 關注的表述：「體育類校外培訓機構不得以 任何形式與體育中考等掛鉤，以防製造社會 焦慮。」這是否意味著體育培訓機構的體育 中考相關「生意」轉入「地下」了？ 一名進行夜間體育訓練的初中生小陽透 露，他家請了一位名叫張帆私教，就供職於 一所青少年體育培訓機構，費用是300元/ 小時。「除了我之外，教練還同時帶著大約 10多名初三、初二的學生，既有周末集體 班，也有平時放學後，晚間單獨一對一的私 教。」 中考體育的相關培訓「生意」在一些體育 場、培訓機構、社區社區中依然存在的，核 心還是「中考體育分數」催生的「商機」。「家 長圈子裏有句玩笑話，過去是一分一操場， 現在是一分一『鳥巢』啊（國家體育場）。」小 陽父親坦言，「現在體育佔據中考分值不斷 提升，廣大學生和家長誰也不想在這種『練 就有效』的事情上丟分。」 張帆透露，2022年後，持續有零星的小 學三年級、四年級的家長找自己諮詢。 據了解，北京在2023年4月宣布中考體 育改革方案，整體項目由「8選3」，改革為 「22選4」，後於11月公布相關的評分成績標 準。這意味著，初三學生在中考體育中可結 合自身特點和興趣選考的項目變多了。 張帆介紹，這個改革措施發布後，市面 上的一些連鎖健身機構，合夥型的健身工作 室，青少年足、籃球俱樂部，以及個體私教 等，都在「試水」市場，兜售相關服務，搶奪 「蛋糕」。 「但具體有多少初中學生，多大比例的 初中學生購買了校外服務，分別為了備考哪 幾項去購買，則很難一概而論地測算。」張 帆根據官方公布的數據粗略估算，近年來北 京平均每年初三畢業生都是超過10萬人的規 模，初一到初三全算上就是30萬人左右。如 果假定10%的學生有需求，就是3萬人的市 場規模。 「假設北京市場上有1000個教練去爭奪 這塊市場，平均每人每年能獲取30個學生客 戶。若每個學生每年貢獻3000元學費，一年 是9萬元。」張帆強調，這例子是粗略估計的 理想情況，「體育中考的項目中，有些項目 學生幾乎沒啥培訓需求，但也有些相對好 『突擊』，易於售賣的項目。」 在家也能點 「外賣」 私教老師帶器材上門 中依 考舊 培非 訓常 生火 意爆 ■體育教練自帶器材，上門給孩子一對一訓 練。 網上圖片 成年人用運動記錄 軌跡地圖和身體數據， 中學孩子困在分數績 效裏，體育能力的競爭在一線城市已經初見 端倪。2021年中考體測方案改革後，深圳中 考評分標準為全國之最——「最」的並非是項 目數量和計分權重，而是每個考核的滿分標 準：如男生1000米，國家建議的初中滿分標 準是3分40秒（220秒），而深圳修改至3分21 秒（201秒），還設置2分53秒的附加分標準， 這一成績已經接近二級運動員水平，而同期 北京的滿分標準僅為4分5秒（245秒，從2024 年施行）；立定跳遠，多地男生標準在2米5左 右，深圳拔高至2.75米才為滿分。這些要求直 接拉動了對於體育訓練的重視，大灣區小孩 子尚在幼稚園大班的年紀，就開始在深圳灣 跑步了。 長期以來，在體測表現上，東部地區的 確勝於西部地區。一分鐘仰臥起坐，華東地 區女生均值為31.4，西部為25.9，差距明顯。 立定跳遠、坐位體前屈和短跑表現也是如 此。這也體現為城鄉差距：儘管鄉鎮孩子天 然有更多的勞動機會，但面對大城市的裝備 與營養配比，長線比較還是落後。 因此，要麼像深圳一樣，大力拔高整體 體測水平；要麼如同北京、南京等地，設 置相對寬鬆的考核標準，讓更多學生得到 滿分。然而，體育作為競爭的邏輯是未變 的——體測只是第一步。重要的是把體育作 為特長、作為求學手段、甚至作為「鄙視鏈」 的區隔，讓自家孩子與別家拉開差距。就像 一些孩子可以練習馬術、擊劍、橄欖球，最 好讓專業教練帶著玩，最好再申請一個運動 員認證，而這樣的故事在頂尖院校的本科申 請中還真的作用。這也是為甚麼年長的人都 懷念在田園壩子裏敞開玩耍的快樂，因為現 在的體育鍛鍊很難排除功利性，心無牽掛的 運動已經很難尋了。 體質競爭初見端倪 發達地區甩開小城 報培訓班 買「體考神器」費錢又費力 隨著體育成績成為中考分數的重要 組成一部分，廣大身陷課業重壓的中國 中小學生們正被焦慮的家長們拉出去惡 補體育，跑步、拉伸、跳遠，參加培訓 班，買各種「體考神器」、喝爆款功能性 飲料，忙得很。體育成績儼然已經成為 一個新的教育角力場。 ▍本報訊 ▍ 體測分數在中學入學考試總分的佔比正 逐年擴大。2020年10月，教育部政策 預告，將全面鼓勵中考體育達到和語文、數 學、外語同分值水平，同時研究高考（大學聯 考）中計入體育分數的可行性。 從2021年起，各地體育分值改進實施方 案發布，鄭州、江蘇等地計劃將中考體育 分值權重拉至中考總分10%以上。截至2024 年，實施過程性體育考核計入中考分數的主 要城市已有半數，其中鄭州市中考將體測 分數抬升至100分，佔730分總分的比例達 14%；西安、濟南等地，體測分數佔中考比 例也近10%。 補教行業的元氣尚在恢復，體育培訓公 司如雨後春筍。早在2021年時，中央電視台 就曾報道：「雙減」政策推行一年後，體育類 培訓企業增加近一倍。這刺激了初中升高中 的家長神經——被問及是否有必要讓孩子上 體育考試培訓班，超過八成受訪家長說：「有 必要」。 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是，中國青少年的 體質水平整體下降過很多年。從1985年到 2010年，歷次學生體質與健康調研，記錄了 青少年體質（身體形態、生理功能與身體素 質）多個指標的持續下降。儘管生活條件好 轉、營養豐富，但由於中小學課業繁重，車 接車送，困在補課裏的孩子連動彈都很少， 更不用說穩定的鍛鍊習慣。 近10年情況有所好轉，但指標也是有跌 有升。根據北京大學兒童青少年衛生研究所 學者完成的一項研究，從2014年到2019年， 中國學生柔韌性好轉，坐位體前屈表現更 好，但往返跑耐力下滑，且跳遠能力持續減 弱。 每到體測節點，為了臨陣提升分數，家 長們方法百出。「體測鞋」這幾年大火。一些 常規運動鞋，一傳十十傳百，搖身一變打上 了「中考體測必買」標籤。不知名運動品牌出 品的鞋子，甚至可以靠著宣稱「特殊體測應考 設計」，在內部團購中賣出上千元。 「跟孩子之前的運動鞋沒啥區別。但班上 同學們都買，考試時都穿上了，齊刷刷的。 你不買，孩子心理壓力就大，說要自卑了。」 已「經此一役」的家長王釗回憶道：「結果，考 完就放那了，也不穿。還不如我們當年的解 放鞋。」 物理加持則讓家長們挖掘出了「生理外 掛」。「紅牛」運動飲料已經是落伍選擇，打 著「體考優選」、「體測專用，跑步更快」口號 的一種「氮泵」補充劑在中考體測圈中悄悄流 行，力圖通過攝入大量咖啡因與能量物質， 提升運動表現。然而其效果卻在社交媒體上 頗有爭議——中小學生發育尚未完全，能量 物質瞬時攝入過多，導致考試時時心慌、頭 暈嘔吐流鼻血的現象不在少數。 又或者老老實實陪著孩子鍛鍊：早點起 床拉出去晨跑，下班回來還要帶著練習跳 繩。實在不擅長運動的家長，還在網上給孩 子預訂體考針對性課程，讓難以從白領上掙 到錢的教練們如今有了新的盈利機會。 談及給孩子報名體育興趣班，家長們坦 言，堂而皇之的緣由，當然考慮到有利於孩 子的身體，但相伴隨的原因，還考慮到可以 「提高體育成績，增加孩子的競爭力」，他們 擔憂：一項落伍了，可能就是木桶效應，讓 孩子步步皆輸。 總之，要麼費錢，要麼費力。想要中考 不落後，家長們在劫難逃。 惡補孩子體測 家長們拚了 ■體育在中考成績的比重已加大。圖為學生們參加中考實心球投擲。 新華社 ■中長跑是部分地區的中考體測項目之一， 各地的滿分標準並不一致。 新華社資料圖片 跟孩子之前的運動鞋沒啥區別。 但班上同學們都買，考試時都穿上 了，齊刷刷的。你不買，孩子心理壓 力就大，說要自卑了。 家長 王釗 現在的中考體育考核項目比過去變得 複雜，除了立定跳遠、跑步、引體向上等 以來不變的耐力、爆發力項目，多地還開 展新的考核項目，如游泳和球類項目。在 成都，體測其中一項為球類三選一：足球 運球繞標誌桿；排球對牆墊球；籃球行進 間運球上籃。滿分100分，除以8計入中 考。這些玩法，家長不一定會。 如今的體測注重常態化和階段化。簡 單來說，它不會像中考／高考一樣，一次 性考試即獲得總分，而是初中三年多次計 分，最好每次都不要鬆懈。以成都目前的 中考體測政策舉例：總分60分，計入中考 總分。其中有10分是在初一、初二、初三 每一年，由體育老師根據《體育與健康》學 科評價考核與《國家學生體質健康標準》測 試分別賦予分數。 2021年12月，《北京市義務教育體育與 健康考核評價方案》發布，四、六、八年級 測試結果計入中考。小學四年級的項目包 括體重指數（BMI）、肺活量、50米跑、坐位 體前屈（坐姿體前彎）、1分鐘仰臥起坐和1 分鐘跳繩。 永不言敗的家長應考準備又豈止從小 學開始，比如跳繩活動，在新一代中小學 家庭中興起，熱度蔓延至幼稚園。以為杭 州網友講述了某精品幼稚園的「體育盛況」： 「大班搞的跳繩比賽，冠軍娃已經達到30秒 119個水平。很多娃在幼稚園中班的時候， 已經練過跳繩了。我估計，我們這屆娃入 學一年級的時候，最低水平都要1分鐘130 個。」 每日體育打卡也不能少。除了書面作 業，如今的小學，總需要家長上傳體育鍛 鍊視頻。結束一天工作的家長，和結束一 天課程的孩子一起，回家都是手忙腳亂。 計分規則複雜 從中小學捲到幼稚園 「體育教育」類企業新增數量變化 為何報名體育班 92.9% 6.80% 66.9% 6.60% 49.0% 3.40% 46.5% 40.1% 36.1% 22.0% 鍛煉孩子身體，促進身心健康 周圍的孩子都在參加課外培訓 提高體育成績，增孩子競爭力 想出國留學或成為職業運動員 緩解學習壓力，放鬆孩子心情 充實假期生活，豐富課外時間 孩子對正學習體育項目感興趣 改善性格，培養專注力和毅力 被體驗課/培訓班課程所吸引 發展體育技能，促進全面發展 100000 0 200000 300000 400000 500000 58067 77915 98516 165437 317335 236650 415343 2017年 2018年 2019年 2020年 2021年 2022年 2023年 單位：家 來源：《穀雨數據》 特別觀察 ■社區空地上，孩子們在教練的指導下進行 體能訓練。 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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