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莫仲棠完成基本醫學課程， 在揀選專科攻讀時，他很快便選了腦神 經科，因為腦袋的奧秘令他著迷，這科與「老 人病」如中風及認知障礙症有關，亦正好符合 他富有耐性與長者溝通的性格，「腦是最重要 的器官，你的思想、開心不開心，也與腦袋 有關。整個靈魂，也在其中。」 當時腦神經科迎來兩大突破，其一是溶 血劑面世，中風患者於黃金治療期內接受注 射，或有起死回生的機會。另一突破便是在 美國發表的「修女研究」（The Nun Study）， 六百七十八名修女同意死後捐出大腦供專家 研究，發現部分修女縱有阿兹海默病變，但 並無認知障礙症狀。不過，如果修女有阿茲 海默病變兼細血管疾病，便會出現認知障礙。 「換言之，如果能夠控制細血管病，便可 預防阿茲海默症影響患者生活。」莫仲棠說， 三高如高血壓及高糖尿病等均為細血管疾 病，較常見是誘發中風，「即使並未中風，但 如果有血管堵塞而不知，或是小中風，也有 機會誘發認知障礙症。」 腦科兩大突破 莫仲棠主力進行阿茲海默症與細血管疾 病關連的研究，十年前中文大學的研究團隊 發現，部分中風或小中風的康復者，如果本 身腦部已有累積澱粉樣蛋白，即使手腳恢復 活動能力，但仍有認知障礙症狀。因此，這 些患者沒有中風的話，可能到了九十歲仍然 很精靈，因此千萬不要忽視三高。 還有，如果持續以學習和社交來刺激腦 部，亦有預防或減慢阿茲海默症病變的作 用。由此可見，「活到老學到老」是實在的健 腦良方，年老後保持社交、建立新興趣，也 能控制成病風險。 阿茲海默症除了可以有效預防，莫仲棠 指出第二大的突破發現是，近兩年已有藥物 對付早期阿茲海默症，「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 核准了兩種藥物，可以應付腦部累積的澱粉 樣蛋白，減慢初期的阿茲海默症。」 「通常患者有明顯症狀時才會求醫，但 現在會建議高危人士開始有輕微健忘時，便 要接受檢查。」莫仲棠形容，新療法就如癌症 治療，以大腸癌為例，如能偵測出大便有隱 血，又或找到早期瘜肉盡快切除，便能減少 癌症病變風險，「認知障礙症是退化疾病， 如果等到腦袋已經萎縮，再用藥也不可能重 生。」 新藥治療輕症 然而新藥只適合非常早期的患者，亦即 一個月出現一、兩次健忘的程度，加上藥物 價錢昂貴，動輒要數十萬港元，而且屬於打 吊針藥物，很難打動合適的患者採用，「不 過，我知道很多學者在做這一方面研究，亦 即越來越多人開始找到竅門，循治本的方向 進發。」莫仲棠指，他與中文大學的研究團隊 也正進行研究，希望找到為腦部「凍齡」的方 法，延遲症狀出現。 「我不認為阿茲海默症是宿命。既可做足 預防功夫，亦可及早確診，於輕症時減慢惡 化速度，加上將會有新藥推出，我覺得現在 是繼九七年後，阿茲海默症的另一個突破時 代。」仍有很多人以為，阿茲海默症是自然退 化，其實不然。莫仲棠覺得，只因很多關鍵 的研究結果也在近年推出，難怪大家並未理 解，現在是時候要向社會大力推廣了。 「一個月有兩、三次健忘，也不影響生 活，仍能外出和照顧自己，何須看醫生？但 很多市民不知道，半年或一年之後，有可能 情況急轉直下，三至四年後患者已無法自行 歸家，衣食住行也需要別人照顧。」阿茲海 默症的黃金治療期長達三至五年，莫仲棠慨 嘆，最難是改變大眾看法，讓他們了解早期 確診的重要性，「最近設立的地區康健中心， 可以幫助揪出社區中隱形高血壓、高血糖甚 至是非常輕微的阿茲海默症，希望長遠也能 減少阿茲海默症個案。」 目前阿茲海默症的嶄新治療方向集中在 輕症，至於中等至嚴重的患者，治療方面未 有太大突破，最痛苦的是他們的照顧者。「不 少患者四肢活動正常，跟他們聊天才知有問 題，因此大多數留家照料，較少被送往老人 院，照顧者要獨自承受無比壓力。」 曾有患者出現妄想症，指責媳婦毒害 他，令媳婦十分委屈，更在陪同患者覆診時 忍不住哭起來，莫仲棠只得解釋患者並非故 意，毋須介懷，「然而很多家人也會對患者的 言行上心，因為患者是他們疼愛的人。」 照顧者最痛苦 目前也有流通藥物可紓緩症狀，治標不 治本。然而總有親人向莫仲棠查問，可有新 藥或新研究改善患者症狀，希望患者突然清 醒。事實是，沒有方法可讓這些患者逆轉健 康，莫仲棠也不是不心酸的。 「我們另一個角色便是聆聽照顧者的心 事，盡量幫助他們。例如有照顧者希望居於 患者附近，我便寫信幫助申請調遷；也有照 顧者開始有抑鬱症，我便轉介他們到精神 科。」 講起照顧者，一定要提「光纖之父」高錕 的妻子黃美芸，她對高錕無微不至之餘，亦 與丈夫成立「高錕慈善基金」，百忙之中抽空 推動阿茲海默症的健康教育，以及支援其他 照顧者。現在莫仲棠亦加入高錕中大「腦智同 護」服務計劃，擔任聯席總監。 最近「腦智同護」服務車為市民提供免費 認知障礙症篩查評估服務，冀能在社區找出 輕度阿茲海默症長者，目標是延緩病情惡 化。「中大研發了全球首個人工智能系統，可 利用「眼底相」（視網膜圖像）偵查阿茲海默症 風險，準繩度達八成。」 身為阿茲海默症專家，莫仲棠原來有切 膚之痛；有長輩患上此病，一次叫錯莫仲棠 的名字，當時他立即哭了出來。「我很心噏， 很無奈，但要學習接受一切。其實很多人也 面對這種情況，我並不孤單。」化悲傷為力 量，莫仲棠因此更加努力進行研究，期望在 人口老化的今天，為越來越多的患者及照顧 者帶來希望。 B13 ☭◜ 星期天周報 10.01.2023 星期日 國際阿茲海默症協會把每年九月定為世界阿茲海默症月，希望喚起世人對此 病的關注。阿茲海默症是認知障礙的其中一種，成因是腦部累積澱粉樣蛋白，慢 性破壞記憶力及思考力，患者最初只略顯善忘，但病情惡化下去，便會嚴重記憶 力衰退、意識混亂、難以認人，甚至是無法自理。 中大內科及藥物治療學系腦神經科莫仲棠教授致力研究阿茲海默症，他見盡 不同程度的患者，以及陪伴而來的照顧者。很多人仍以為認知障礙是老化問題， 但二十多年來的各個研究證明，此病不僅可以預防，近年更有治療良方。莫仲棠 教授深信在不久將來，人類有機會克服此病，毋須坐等摯愛忘記自己。 中大內科及藥物治療學系腦神經科教授莫仲棠 莫仲棠對阿茲海默症相當警惕，他每 天做盡所有預防措施，包括定時檢查三 高指數；每星期一百五十分鐘的中度運 動，以及七十五分鐘的劇烈運動；膳食 揀「補腦餐」，即是少甜少鹽少油，以 多菜少肉為主；還要有活躍的社交生 活，包括擔任善衡書院院長，與學生一 起「Dem beat」，讓心情保持愉快。 他亦有其他預防阿茲海默症貼士如 下： 1）從小開始爭取學習機會，養成終生學 習的習慣。 2）建立正面人生觀、充足休息和睡眠。 3）避免逗留在空氣污染指數高的環境。 4）如要進行有可能引致頭部受傷的活 動，如騎單車或進行高空工作，應該 佩戴頭盔。 5）噪音可增加阿茲海默症風險，如果置 身巨大噪音環境，應戴上耳塞或耳 罩。要是聽力開始損失，宜及早接受 檢查及治療。 及 早 預 防 阿 茲 海 默 症 ▲莫仲棠教授指出，不少阿茲海默症患者都在症狀明顯時才求診，但病情已屆中等。 我不認為阿茲海默症是宿命。 既可做足預防功夫， 亦可及早確診， 於輕症時減慢惡化速度。 ▲ 莫仲棠教 授建議阿茲 海默症患者 的子女及鄰 里， 也 要 多 多支援患者 及照顧者。 ▲高錕中大「腦智同護」服務車停泊於中文 大學眾志堂外，為已預約的市民提供檢查服 務。 ▲莫仲棠（右）加入黃美芸（左）成立的高錕 中大「腦智同護」，擔任聯席總監。 ▲莫仲棠教授最近領養了寵物犬 Ollie，與愛 犬相處成為他減壓的一大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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